2020-2-2 00:48 /
(配图完全版建议移步知乎https://zhuanlan.zhihu.com/p/104648849,前两段介绍性质的bangumi上就不贴了……但没有图片配合估摸文章会有点不通顺所以还是去知乎看吧(bgm38)]

从《キラ☆キラ》到《MUSICUS!》

我们首先需要明白的一点是:《キラ☆キラ》是一个内核上非常濑户口的游戏。这里说的内核并非是与一贯的濑户口格格不入的、充满青春摇滚味道的共通前两章,而是指个人线,特别是包括本游戏唯一的第四章在内的绮良里end1。不过这里我们先不去纠结濑户口作品的内核是什么,让我们把视线投入到并不像出自濑户口笔下的共通前两章:一种青春的,没有阴霾的朋克风日常。

乐队题材在ACGN界并不罕见,这是常见的与成长和梦想等主流叙事搭配的题材。但kirakira显然又有不同:强调「朋克精神」的第二文艺部成员们对于乐队的态度显然与成长或者梦想没多大关系,正如第一章标题Anarchy In The School(学校里的无政府状态)提醒我们的,这群年轻人组建乐队的动力根本上来源于他们的青春。

我们可以发现整个kirakira的第一章结构和《MUSCIUS!》中的弥子线非常相似:都是之前不懂乐队的年轻人们聚在一起,朝着某一个目标练习努力,最后在文化祭上演出成功的故事。但注意比较两个故事的不同,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kirakira第一章末,鹿之助在演唱的最后,将舞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递给了全校——他们通过这样一种演奏之外的方式来表现了他们对学校规训的反抗。这颇有点朋克的味道在里面。但《MUSICUS!》弥子线中的年轻人们,事实上包括一些不再年轻的人们,和上着全日制高中、享受着正常校园生活的鹿之助他们是不一样的:在定时制高中里每天夜间上学的他们早已经历了一次社会的选拔,他们站上舞台的目的,正如佐藤所说,
佐藤未来「つらいことやどうにもならないことが後ろから追いかけて来るなら、楽しいことをたくさんやって逃げ切るしかないんだよ。私たちは世界の端っこで生きてるとるにたらない存在かもしれないけど、目に映っても誰も気にとめることがないようなちっちゃな存在かもしれないけど、でも、みんなと同じ世界で胸を張って生きてるんだって、主張しなきゃ!」
是生活阳光另一侧的边缘人群主张自我存在的呐喊。正是因为比起学生社团来说多了一份来自社会的沉重,NIGHT SCHOOLERS没有了那种朋克感(朋克首先需要反对这份沉重),身在规训之中的他们之所以登台演奏并不是因为对现状不满,而是想让他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其中固然少了一丝激进,但其中掺杂的现实对濑户口而言未必不是一种成长。我们(或许)很难比较这两种摇滚态度孰高孰低,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NIGHT SCHOOLERS站在舞台上演奏,演奏的那份毫不自卑的、挺起胸膛活下去的愿望,是一份只属于他们的,摇滚精神。


当然,仅仅着眼于两部作品最开始的一部分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看起来未免有些片面,但事实上整部《MUSICUS!》相比kirakira的乐队部分的差异正是成立在这样基调下。弥子线之外的主线部分不再讲述兴趣使然的学生乐队,而是主人公对马馨真正踏入职业乐队生涯的故事。这个切换以一个标志性的失恋镜头(拒绝弥子表白)为象征,而这个镜头(CG)更像是一个切割:不仅切割了对马馨的两种不同的未来,更表明这之后的内容才是濑户口在kirakira十多年之后,所想要补全的东西。

(另外有个彩蛋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w,馨去办退学手续的时候那位女老师姓石动……)


白色房间

在香坂线中出现过一个意义不明的场景:馨梦见自己处在一个没有太阳的纯白世界,周围空无一人,迎面是白色的、死去的人类灵魂,无论怎么向前周遭的风景都永恒不变,只有他一个人绝望地不断向前走着……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吉他,梦醒了。

这显然是一个颇具隐喻意味的梦,并且梦的隐喻不仅仅指向它所出现的香坂线,进一步来说,它贯穿了整个主线(三日月线),并且我们要理解这个梦,就不得不将其与三日月线的内容进行关联。这片无尽的白色到底是什么?

——白色首先是三日月的颜色。天生缺乏色素的她被赋予了这份与生俱来的纯白,以及随之而来的孤独。其次是三日月在向馨倾诉时,说自己就好像一个人被关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联系上下文,很明显的结论是「白」这一色调暗指了人与人之间因隔阂而无法交流的境地,并且该隔阂是用音乐无法消除的。朝川周没能见到亲人最后一面,三日月在乐队成功后却开始抑郁,花井是清选择了自杀……这似乎是他们这样的音乐人的宿命。三日月一开始对哥哥的自杀感到不解,想要否定这样的哥哥,想要靠音乐使自己永远活在世人心中,但当她真正站在哥哥曾在的那个位置时,却陷入了和她哥哥同样的抑郁:她明白了音乐其实并不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传达给观众,人与人之间不是靠音乐就能连接,自己只能困锁在白色房间中承受无法与人互相理解的痛苦。

如果把如何解决这一痛苦当做是《MUSICUS!》所要探讨的最终命题,我们就不能将三日月消除抑郁的方法——与馨的感情修成正果(即“爱”)——视作解决方案。Bad End(澄线)告诉了我们这一方案并不具有普遍效力:“爱”本身和音乐一样,也是一种未必能传达给别人的东西,证据就是馨到最后也没能真正爱上澄,并因此走向了行尸走肉般的毁灭。


那么这一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我们首先需要注意到:游戏里从来没有描写过任何一场失败的live。事实上在游戏过程中我也曾猜想过会有三日月在live的时候突然失声这样的情节……当然只猜对了一半,失声是舞台之外的意外。舞台(livehouse)就好像是一个场域,让在这个场域里乐队人至少能够完整地表达自己。这个场域是作者赋予的,因为live在作品中不是用来提出问题而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手段,是有别于濑户口表面风格的正能量叙事。花鸟风月、Dr.Flower或者在游戏里出现的其他乐队通过一场场必定成功的live来表达自己,释放自己,并影响别人——正如花鸟风月的live为馨打开了音乐的大门,STAR GENERATION的回归演出让馨真正理解了花井是清的话语,并让三日月找回了歌声。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三日月的歌声却依然能够使路边的老奶奶落泪——哪怕让老奶奶想起自己过世的母亲并非三日月的本意。所以就算都被困在白色房间里,无论真心是否能传达给观众(他人),只要我(们)在这个舞台上表达了自己的音乐(或爱),仅凭这点就足够了。
永遠と呼べる距離でもいい
この歌が生き続けるように
——Dr.Flower《Magic Hour》
需要指出的是,这样的解决方案本质上还是一种濑户口式的妥协与抗争,是在承认「音楽はただの音の振動だよ。音楽の感動はまやかしだ。おれたちミュ一ジシヤンのやっていることなんか全てクソだ。」的前提下去选择相信「ロックンロ一ルという言葉はね、きみが勇気をもって暗闇で顔をあげるとき、いつもそこにあるものの名前なのさ。」。这其实就是濑户口最擅长的情节逻辑,即先肯定眼前的黑暗,然后让角色承受着这份黑暗前行——就如前岛鹿之助即便觉得这个狗娘养的世界烂透了却依然愿意献出全部的爱,如尼子司临死前也至少要将手指向那片阳光灿烂的天空,如水屋口在经历荒诞腐烂的可悲青春之后认为首先需要“活着才行”,如濑户口本人在开发日志中所写着的,“我还能写作,仅凭这点我便不会死。”[2]

如果要问在黑暗中前行有什么意义,回答必然是没有,如果要问为什么坚持,那是因为前行就是意义本身。



No Title

濑户口游戏特色之一,是他从来不会好好写Ture End,而是把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倾注在一个对玩家而言绝对不算温柔的结局。SWAN SONG的normal end和kirakira的绮良里end1从长度和质量上来看显然才是游戏真正的结局,但或许是为了满足玩家的多样化要求,两个故事都各自设置了皆大欢喜、被官方定位为Ture End的结局。但濑户口似乎对这种向玩家妥协似的做法有些别扭,皆大欢喜的结局总是写的很潦草,相比亮眼的BE的就显得黯然失色。

《MUSICUS!》相比《キラ☆キラ》和《SWAN SONG》而言最大的改变就是BE的处理方面。三日月线无论是长度(显然)还是质量(我认为)上都要远胜澄线,并且结局皆大欢喜。我们可以这样说:濑户口这次终于不再别扭,而是明明白白地表现自己的善意,这种我们没有见过的姿态正是20年代的濑户口廉也的改变。当然,另一种解释是或许这和OD社最后一作有关,要是没有这层限制濑户口会再次写出绮良里end1那种剧本也说不定,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更喜欢有改变的濑户口:既然内核没变,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呢?

关于澄线的解读,之前稍有提到过,可以将之视为三日月线的对照。澄的爱没能传达给馨,即使是澄的死依旧没能打开馨封闭的心,濑户口在这里敏锐地指出,「爱」并不是能够消解一切的魔法。

但另一方面,馨单方面地认为澄并不理解他的音乐,单方面将白色房间的所有门窗都关上,却忽略了即便是自己认为无法理解自己的人,却依旧会因为爱而努力尝试聆听。因此澄线出现了来岛澄这样一个舞台下的「听众」,因为对馨抱有爱意而努力去跨越二人之间的隔阂。这里最大的意义在于一个音乐人视角之外的听众视角,不仅指明了悲剧的原因所在,也指出了可以超越悲剧的方法。

澄的悲剧在于她试图去理解的那个人并没有真正决意前行的勇气。




另外澄线其实也有不少三日月线主旨方面的句子,可以看出两线其实互为照应。
才能が一番大事な世界ならば、僕はいくらやっても無駄なのだろう。
しかし、たとえ才能がなくとも僕はもう少しこの世界でやりたいんだ。
一度しかない人生なんだ。
たとえのたれ死んだって、選んだ道のなかで死ねれば、どこかわけのわからない迷い道で死ぬよりはマシなはずだ。
其他

这段大概和MUSICUS没什么关系,单纯聊聊我眼中的濑户口。

这次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专门补完了濑户口以唐边叶介为笔名写下的所有小说。最大的收获当然是《电气马戏团》,此外也惊讶于唐边居然也会写像《犬附少女》和《二重身恋人》这样的故事。

在我眼里濑户口的作品的两个最大的特色,一个是上面提到过的在妥协、抗争与在黑暗中前行,另一个则是他笔下带着各自家庭问题彼此相遇的男女。这次《MISICUS!》含前者多一点,关于后者却少有提及。这里我想谈谈《CARNIVAL》《暗之部屋》《死体泥棒》和《冰冷的臭氧》。kirakira其实也有点,只不过前面说了这么多这儿就不提了。

从这四部作品可以发现的一个共性,就是男女主角或多或少有点家庭问题。男主角的母亲要么从小虐待而且虐待完了自己就去世,要么对男主角管束极严或者干脆不管他,女主角的父亲要么侵犯自己的女儿,要么就是去世。不知道濑户口是否在这方面有创伤。

从这个共性入手,我们就能很容易把这四部作品放在一起比较。各自有着家庭创伤的男女相遇,紧接着被各自的创伤吸引从而逐渐无法分开。但给予他们创伤的家庭和社会并不允许他们的相恋,于是这时男孩和女孩决定「出走」,他们要逃离这个由家人知道并被整个社会拉扯而扩大的深渊,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去,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地方。就算是承担一切罪恶,就算抱着她的尸体一起,就算意识上彻底合二为一,也要远离这个不讲理的世界,逃出去,然后幸福地活下去。这就是濑户口式的boy meets girl,一种极致的扭曲和超绝的浪漫。

这样的故事,我个人来讲,看再多也不会腻。

——如果要问我对20年代的濑户口廉也有什么期待,在《MUSICUS!》已经让我满足一半的情况下,我希望《BLACK SHEEP TOWN》能有这样濑户口元素。
Tags: 游戏
#1 - 2020-7-13 00:16
打完musicus再回来看!
(还有true拼错了 是故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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