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2-25 15:30 /
我很喜欢少女终末旅行,喜欢得不行,最喜欢没有之一,几乎不给少终外的条目打10分当时加第一批好友只看对方少终的评分,不写篇日志吹一下憋得慌。


0.纯自我感动的东西,断断续续写了很久的大杂烩吐槽,文末有没什么用的总结。


1.作品的气质

搜一下对少终的评价,“深度”、“致郁”是常用的标签,但这样的标签真的合适吗?

比少终动画早一个季度的同脸扁画风《来自深渊》被很多人贴上了“猎奇”、“黑深残”、“治愈画风的黑暗童话”的标签,而许多冲着这点去看的观众不免低于预期的失望:毕竟对于接受能力较强的非玻璃心观众而言,不是流血濒死就是猎奇致郁了,不是有个草菅人命的恶役就揭露人性了,深渊动画第一季的剧情并没有丰富到支撑起所谓的黑深残大戏。

但如果我们先放一放这些标签,不难体会到这部作品更多的魅力:与深渊象征的神秘自然英勇搏斗的人类精神、一代代冒险家前赴后继跃入深渊挑战未知的无畏与传承、歌颂人类勇气的作品气质……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言甚至是另一种标签,但这样冲着作品内子里的气质去观赏,或许更不容易让自己失望,也能让自己放平心态去体会创作者的想法,并由自己“二次创作”,明明不错的作品自己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或许只是因为气质不合,大家有自己的道路而已。

而对于少终而言,深度不是核心,本身也不是卖致郁风的作品,其气质其实就是“普通人的悲天悯人,勇于思考但又乐于逃避,最后落得自己的哀伤”。


2.思考但又逃避

少终的故事非常简单,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人类文明毁灭了,顺带毁灭了自然生态,只剩下了两个人,于是两个人开着摩托车四处流浪找吃的,往可能有文明遗存能够长期生存的高层建筑走。人类文明怎么毁灭的?不知道,可能是高科技的世界大战吧。自然生态怎么毁灭的?不知道,可能是人类的武器太强大了吧。毁灭前人类生活背景如何?不知道,可能是接近乌托邦的存在吧。作者心里有这些完整的设定与剧情架构吗?不知道,多半没有,想到啥画啥。

后启示录的废土风格作品,少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也不是最出彩的一个。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这是每个人都曾幻想过的事情,更智能的科技,更方便快捷的日常生活,会飞的汽车,会讲话会服侍人的机器人等等。那么更进一步,人类社会会是什么样子?城市化会不会更普遍,食物供给会不会更集中制,人类的精神文明会不会更需要宗教?那么更进一步,未来如果朝向坏的方向会是什么严重?污染会不会严重到生态支撑不了,野生动植物灭绝导致食物必须工厂生产,人类武器会不会强大到足以毁灭文明,人类会不会回到原始文明?啊——我不敢想,我不敢去想象,都说第四次世界大战人类会用木棍和石头,万一就真的发生了呢?啊——这样一想活在未来也不一定是好事呀,我还是不要去想了,好难受。

这是什么?小学生作文?可我们又怎么能否认大家都曾经因为思想的成长陷入过这样的恐慌呢?学识增长让我知道大国的武器是用于威慑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悬绳很细,却绝不会轻易断掉,但谁又不曾幻想过争端的一触即发,世界大战后要是自己还活着该何去何从呢。于是我们看书,查资料,看历史书,看政治书,看人文书,了解世界的一切,然后有一天突然累了:好像这些事情不该我操心呀,我又不是政治家,不是国际活动家,我懂了这些后有什么用呢?我还不是要赚钱吃饭养活自己和家人,啊,好麻烦,算了,不想了,我只需要好好活着应该就好了。

作者在漫画第四卷(动画改编部分的最后)的后记,就明确表达了这种“普通人的悲天悯人,勇于思考又乐于逃避”的态度:

为什么战争永远不会结束……为什么人生而不平等……我看了很多书,思考了很久。
我试着探究原因……幻想理想中的模样……但还是不懂。一切都变得讨人厌。
思考会让人疲倦。
太阴沉的观点或许不会让人感到幸福吧。
老家的庭院有一株柿子树,希望能纯粹感受树上柿子的手感活下去。



3.你怎么看夕阳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仅是对作品的解读,对日常生活的态度也因人而异。同样是夕阳西下,甲眼里是每天发生的自然现象,乙眼里是自然馈赠的美丽景色,丙眼里是对人生无常终有垂暮的万千感慨。甲觉得乙有些矫情,丙已经走火入魔,乙觉得甲没人情味,丙太过度解读,丙觉得甲是冷血动物,乙思想肤浅。看这个故事的丁觉得人与人间的悲喜并不想通,自己只觉得他们吵闹,看这个故事的戊觉得世界正因为不同而美丽,很欣赏这个表现人各有异的故事……

我是谁?我随时可能是甲乙丙丁戊中的任何一员,时而理解对方,时而厌恶对方,时而乐于进行属于自己的“二次创作”,时而讥讽一切超出本身的“过度解读”。

少终的魅力之一,就是它包容了几乎所有观点,作者时而积极思考,时而消极逃避的慵懒态度,让作品具有了别样的魔性。比如世界观的问题,吞噬武器重建生命的杏鲍菇从何而来?人类科技的副产品?那么为什么它们成为了宗教的崇拜对象?或者是人类照着崇拜对象的样子制造出来的吗?这是作者的偷懒与他自己也没有设定清楚,也是留给读者自己思考宗教崇拜与科技的机会,也是前后没有关系的剧情用长相类似的意象串联而已,勤于思考可以获得很多乐趣,疲于思考也可以收获一点小感动。魔性的斜眼仿佛在告诉观众:别想太多,我就长这样。

所以在推荐少终类似作品时,我往往会推荐在同季度推出全新版小说改动画的《奇诺之旅》而非2012年的小说改动画《人类衰退之后》,同样是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小故事集合体,三者具有完全不同的作品气质,也决定了各自的读者不一定能做到“兼爱”。

奇诺之旅故事的结构感非常强,一个个独立的小寓言故事组成,讽刺、幽默、处世都蕴含其中但又不能强求,这只是一个因不美丽而美丽的世界而已,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在讽刺现实,跟随奇诺的脚步一起穿梭其间,会见世间百态足矣。人类衰退之后则是具有很高创作眼光与水平的作品,人类衰退只是故事的背景,内子里表达的思想与态度是深刻与严肃,而且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有明确目的与指向性的,讽刺就是讽刺,映射就是映射,也难怪会看到人退粉丝对少终架构产生怀疑,这世界观也太水了吧,为了讲故事强行加背景一样。而事实上,少女终末旅行本身也不需要这些,或者说,硬核的东西只是负担,毕竟,这是一部重感染力,重“哀”的作品。


4.哀情

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对少终的评价:“只有日本人拍得出来的片子”。看书少不太懂,但听说日本文化有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物哀”,当然这和少女终末旅行似乎没什么关系,《虫师》那种才是物哀。总之先说结论,少终的情感感染力非常强,其中蕴含的“哀”让它超越了绝大多数作品。

网易云音乐《少女終末旅行 -Main Theme-》下用户charles_leong的热评第一条一直让我觉得完美契合少终的气质:
曾经看到一本书讲人类消失后的世界,1000年内大部分建筑都会倒塌;随着玻璃和塑料的分解,几乎所有人类留下的遗迹都将在2万年中消失殆尽;直至20万年后,除了一些放射物质,地球上存在过文明的痕迹已被彻底抹消,然而20万年时间在地球45亿年的历史中仅占0.004%.."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文明衰退,后启示录,仅剩的人类一路流浪,看到的不仅是人类的愚蠢,毁灭自己的愚蠢,还有人类的伟大,照耀这颗行星千万年的伟大荣光。从第一话开始,巨大的工业城市空无一人,就奠定了整部作品孤独的基调,末日的歌声中,少女四处流浪,食物不足、物质匮乏、随时可能饥寒死去的背景轻描淡写,也没有辛苦活着举步维艰的情感叙述,少女只是冷静地前进着,向着生存的可能性前进着,“此时无声胜有声”,喘不过气的压抑征服着读者。一路旅途,路上尽是人类建筑,高科武器,最重要的食物却难以寻觅,越是宏伟的城市,越是强大的武器,越是丰富的人类资料库,终末的哀情愈是痛击读者的心。

哀这个东西真的很微妙,同许多人一样,我第一次意识到这部作品不简单是在动画第五话,但不同的是,打动我的不是最后的雨滴音乐艺术,而是最开始主角团的幻想:

如果有书架就好了,如果有食物就好了,幻想缓缓褪为现实,悠远的留白结合存活困难的背景留下无尽的哀。就像我最喜欢的词之一,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中的“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平淡的现实与臆想冲突,情感自然喷薄而出,所谓“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意境就是如此神奇的东西。

哀这个概念实在是太微妙了,才疏学浅实在无法诠释,就像我说不出《幽灵公主》比《千与千寻》强在哪里,只能说“幽灵公主更像一声长叹”。强烈建议每一位喜爱少终的观众看看漫画,五、六卷是动画未改编部分,也是“这声人类文明的长叹”爆发的部分,比人类更为孤独的人工智能,全然不知人类毁灭依然飞向远方的旅行者一号,捡到一两本书是宝贵的知识,发现一座图书馆就是巨大的燃料库,人类最初与人类最后的相见,或许能给予难以磨灭的震撼与触动。


5.音画结合

少终不仅有优秀的原作,还有优秀的动画staff,朴实的创作理念带来了一部佳作。

S1投票区的少女终末旅行楼里,有一位+2网友的评论印象尤为深刻:
这部少女终末旅行,处处都可以展开,做更多的表达,提出更多的意见,假如是一个表现欲很强的团队,可能就会雄心勃勃的加东西,最后就会烂的一塌糊涂。
而实际上,这部动画的每一处都能感受到克制。这种克制与敏感才是他们一贯擅长的,也因此这部动画才具有了出色的张力和感染力。少有的,达到了上限的漫画改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对我而言,动画片的第一审美要务就是感染力。《异邦人无皇刃谭》最后的决战,配合佐藤直纪的《異邦人の刃》,史诗级打戏就有了“红尘滚滚”,“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流浪武人悲情。少终的staff延续了原作者的“积极又消极”的态度,慵懒又感动的公路片才得以实现,能够展开进行塑造的情节都选择了重感染力沉浸轻剧情推进的方式。

比如ep1为争夺食物枪口相对的情节,并未设计阴沉氛围然后转折,而是作为生活的小插曲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之后两人打闹,吃雪与休息的推远镜头,配合《静寂ノ旅路》,留白恰到好处地拉开了终末少女的生活序幕。

又比如ep12放映机里的终末前人类生活,战争兵器,堪称已经获得生命的机器人,人类社会城市分层建设的架构,作者原本就没有连串这些元素,动画制作组也没有自我陶醉加戏,用《夜想曲第2番 変ホ長調 op.9-2 -ノクターン-》配合走马灯的神来之笔简简单单就描绘出了一场人类荣光的末日,震撼程度让人联想起《王立宇宙军》最后,从起源开始发展的人类历史走马灯,人类这个物种总是愚蠢又伟大,只有祈祷天父给予人类一颗永不陨落的行星。

本来是想吹一下末广健一郎为动画注入灵魂的末日歌声就行,但是联想到太多的动画片让我看完只想问:“这个作品究竟想表达什么?为什么没有我没有感受到情感?”,不得不说,少女终末旅行直接参与塑造了我的审美形状,就基本的音画结合,给予观众一点快乐也好,悲伤也好,反思也好,心动也好,至少要有点东西,这样的动画怎么会差呢。


6.总结
1、每个人的观点看法由其庞大的背景与记忆影响,不能强求理解,事实上,世界正因差异而美丽;
2、少女终末旅行不是什么有深度的现实意义剧情作品,它最大的魅力在于其克制的思考态度,慵懒与魔性独具魔力;
3、少女终末旅行骨子里有一股“哀”,需要静心体会,动画未改编的漫画五、六卷,即33话开始,将人类的“哀”推向了高度,强烈推荐;
4、看少女终末旅行,真的不需要太多心思,放空心情享受末日时分,人类尽头的感染力就行了;
5、少女终末旅行OST是末广健一郎的神专,为动画注入灵魂;
6、脸扁三部曲《来自深渊》《少女终末旅行》《妖精森林的小不点》动画刚好季度相连播出,分别是冒险类、小哲思、治愈系的佳作,三部漫画原作质量比起优秀的动画也是只高不低,可怕,可怕;
7、《人类衰退之后》和少女终末旅行完全是两个路子的作品,想看类似作品被安利没关系,但不要套用一方的审美态度评价另一方,比如双方对旅行者一号的态度;
8、喜欢《少女终末旅行》的话,除了脸扁三部曲,《奇诺之旅》《幽灵公主》《王立宇宙军》应该是同样符合审美的佳作。
Tags: 动画
#1 - 2020-2-26 20:49
你的安利,我收下了
#2 - 2020-2-26 22:33
(警惕钓鱼执法)
感受最深的还是"与绝望好好相处"吧.
虽然我看到漫画的最后,明白了绝无he可能,但作者却并没有选择直接描写结局,而采取了二人所见的幻想来收尾.相比于一开始纯粹的孤独与绝望,结尾还是给予读者以希望的光芒.这是作者的一份温柔:在创作的途中,作者本身也理解了如何与身边的消极情绪相处,最终也给末世少女们最后一个永恒的好梦.也许作者就像附页里所画的自己那样,在寒冷的清晨,裹着厚厚的摊子,握着暖和咖啡杯,在日出中习惯了绝望的同时,明白了活着本身就是意义.而看作者推上摸鱼的风格,也逐渐充满了"色彩",改变了原来异质与孤独到突兀的线条.
作者本人的心境也随着作品的创作逐渐改变,而诞生于与绝望相处之中,那份对生活的积极心态,这也是令我感触良多的一点.而我也明白,作者是可以和作品相互作用的.

考虑到他们被迫终末旅行的原因,以及场景中的战争遗留物,反战也算一个从头穿插到尾的点吧.而在废土世界中的残垣断壁上,末世的空旷能填满每个观众的心.....

用幻想填满家具那段,固然有遐想之后,直视现实的落寞带来的惆怅.但动画在雨声那一集,也同样把漫画中缺失的要素完整的补全了,所以动画制作组同样功不可没.感觉po其实可以在音画结合的部分里面再把这段拉出来品一品的(比如是怎么过渡自然声到乐曲的).而且尾崎隆晴监督本人也是点了音响监督这个天赋的,对配乐的使用基本上是有唯一决定权的,不吝啬的话也可以在提作曲家的时候提一下.

题外话,有的时候安利文讲太细真不一定有最好的效果.一是没有共有的记忆,所以无法理解甚至共情,二是对于没看过的人来说,自己去体验而后被震撼,感触会更多一点吧.比如我自己,也是被剧透了太多,无法体会小圆后期剧情上展开的震撼了......但作为同样喜欢的这部作品的人,这篇文章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另外,感谢安利,准备暑假之前把你提到的补掉了
#2-1 - 2020-2-26 23:38
Randog
其实一开始是本地文档断断续续写给自己看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春节看了些动画片但是触动到自己的少,觉得还是少女终末旅行好,加上看了那个有哪些评分高但不值一看的贴子(意气用事了),就突发奇想可以整合成吹少终的东西,才稍微改了些对读者导向,避开了几篇已有的角度(比如anitama搜少女终末旅行能出来的所有文章),不用考语文后几年不写东西了,本来也不擅长评价什么的,所以基本是跑偏成了加塞私货的价值观输出(bgm38)就差报菜名我喜欢什么什么,我讨厌什么什么了

不过另外安利的那几部我觉得还是不错的(bgm70)虽然“有类似气质”大多是我一厢情愿了
#2-2 - 2020-2-27 11:27
TT
Randog 说: 其实一开始是本地文档断断续续写给自己看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春节看了些动画片但是触动到自己的少,觉得还是少女终末旅行好,加上看了那个有哪些评分高但不值一看的贴子(意气用事了),就突发奇想可以整合成吹少终...
高考完之后谁不是呢
对于真正喜欢的作品,不带私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吧XD.
好的作品肯定是有共同之处的,顶多是每个人侧重点不同,没什么不好的(bgm38)
#3 - 2020-3-17 16:57
特定注册了账号来支持你一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少女终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