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4 22:38 /
*本文是小说《企鹅公路》文库版附录的萩尾望都老师解说个人翻译版。包含一些电影未提及的原作内容。阅读原作后观看更佳。


我们是否还记得小学四年级时的事呢。度过一天中一半时光的学校、课堂、放学后的校园、同学、老师和学校的午餐、课程表。天空、雨水和风。总是觉得日子很长,下星期听起来都像无限遥远的未来。每天都过得充满戏剧性,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这是小学四年级的青山同学和不可思议的大姐姐的故事。
关于他所居住的小镇和山丘、学校和朋友、家人和身边的熟人。每天都不懈努力自觉勤学的他,每天都有新的发现、遇见新的谜团,记下笔记、制定研究目标、探险,带着好奇心和兴趣扩大自己的世界。若只是这样那也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但青山同学并不止如此。他会思考未来的自己。为了不输给昨日的自己、不让自己蒙羞,每天都要比昨天的自己更伟大一点。如此度过直到长大成人的每一天。
总有一天,会成为人类的代表。
而结婚对象早已决定了。

青山同学是个有点怪的小孩。他很机灵。太过机灵了。
他从五岁开始就决定不发怒。这样可以吗?做得到吗?做得到。有点火了的时候就去想一想胸部。原来如此。
他所想的是大姐姐的胸部。那是谜团,小大人的少年看着大姐姐的睡脸,从中发现了美,思考起基因、进化和相遇的问题。
少年都是这样的吗?都有这么强的分析能力吗?说起少年,不应该是更加小孩子气、调皮捣蛋、单纯性急的生物吗?没错,就像喜欢欺负人的铃木同学那样。像容易被欺负的内田同学那样。铃木同学这般的典型少年形象在日本文学中频繁地出现。
青山同学这样的类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然而却觉得十分熟悉。我回想了牛顿的少年时代,伽利略的少年时代。大概是与此有共同点的。青山同学是SF少年。像哲学家或科学家。明明想成为“寡言少语不怎么说话的人”却每每因为说太多话而自我反省。
这样的青山同学与大姐姐对话。是小孩子又是哲学家、探险家的青山同学,与冷静沉着的中性风大姐姐的组合也带给我初次见到的快感。在企鹅出现、蝙蝠飞舞的场面中,大姐姐与少年的对话总是节制并有节奏的。“哼(ふうん)”的节奏像少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一样活泼。“古耐(ぐんない,连音的Good Night)”*,小大人的少年一边思考着基因和进化一边迷恋着大姐姐。
可乐罐变形成企鹅的变身过程,让我仿佛在观看加速版的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生物进化。不由产生了“能将这样的变身过程用慢放描述出来,青山同学的动态视力可真了不得啊”这样奇怪的敬佩之情。眼神这么好的话,眼前闪过的一切都会给大脑带来刺激吧。难怪小学四年级就是个哲学家了。虽说探索本来就是他的兴趣。
他在七岁时搬家来到了这个小镇。建在空地中的家,看起来就像用来观测世界尽头的研究所一样。因此感到自己有探索世界的尽头的责任。总有一天打算去到宇宙。没错,正是这样的他,才能将大姐姐和企鹅的研究继续下去。
青山同学遇见了草原中的“海”。解开这个现象背后的谜团既是为了大姐姐,也是为了自己和住在小镇上的人们。但是草原上的海却不断溢出,吞噬了人与小镇。
那是,因为某些东西坏掉了而溢出的,时间和空间之海。大姐姐创造出企鹅,企鹅消灭海。大姐姐最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姐姐以为自己是人。因为实在太像人了。读者也是这样以为的。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姐姐有着修复坏掉的部分的使命。因此知晓了自己使命的大姐姐把工作做完,就消失了。最后在“海边的咖啡厅”的对话。所剩不多的时间中的对话。
“我原来不是人啊。”自己究竟是什么,自己也不明白。大姐姐对少年说。这是你的研究课题。
“你能解开我的谜团吗。如果解开了,就找到我,来见我吧。”
“我会去见你的。”
海到底是什么呢。大姐姐到底是什么呢。少年与父亲对话。
见到世界的尽头有时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他向着世界的尽头奔跑。在能与消失的大姐姐再次相见的企鹅公路上奔跑。他要成为大人,与大姐姐见面。人的梦想和爱,到死为止,能够发酵、熟成到什么程度呢。并仍会保持着诞生瞬间的那份水灵灵的鲜度。青山同学一定会遵守和大姐姐的约定。我读到最后一页时,几乎想要抱紧青山同学和这本书。
青山同学,你虽然说了“我是不会哭的”,我却哭了。




*电影片尾曲宇多田光的《Good Night》也是此梗,个人也很喜欢觉得很戳的一个点,却被电影删的一点不剩(。
**一点点关于森见和萩尾:《企鹅公路》获2010日本SF大赏(该年度评审委员:冲方丁、貴志祐介、豊田有恒、堀晃、宮部みゆき),2006年萩尾老师的《沉睡的秘境(バルバラ異界)》亦获此奖。2017年起两人共同担任日本奇幻小说大赏评审(2003年森见正是以《太阳之塔》获此奖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