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6-27 06:34 /
这部片在当年肯定是被人喷得很惨,比如选角啊、叙事都有很多问题,然后剧情看起来也怪怪的,很多人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床上那点事能令人如此纠结。稍微说点个人看法,欢迎讨论。(原作我早就忘光了,所以单就影片谈谈剧情设置)

作品始终要结合时代背景,尤其是文学。村上在这个近乎以第一人称书写的小说中,主人公渡边明显是一个个人主义者。时代背景越是动荡人们就越是会寻求谈情说爱,声色犬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逃离时代的漩涡,才能维持人的自主性。就像欧洲人总喜欢在游行示威的角落里当街拥吻一样,假如不是摆拍的话,这绝不是什么浪漫,而是一种刻意的置身事外。否则你在人潮中逆行,只会感到迷茫和倦怠。

剧中的几个人物都是高度符号化的,人物关系也存在隐喻。
比如直子明明爱着木月,但是生理上却接纳渡边。这不正好吻合当时的日本么?
明明在战后受美国援助高速发展,吃着资本主义的粮,精神上却做着社会主义的梦,反冲绳基地,反越战,发起全共斗。身体和精神上的错位,其实隐喻的是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错位。有激情有麻木,有理想有幻灭。

再比如男主身边的两个朋友的处世哲学:木月选择自我封闭,最后走向毁灭。永泽选择玩世不恭,结果伤害他人。这就是作者在时代漩涡中对于如何自处的一种自我警示,他始终在混乱的世界中试图寻找正确的生活方式。

剧中还有这样一个桥段,渡边永泽初美三人聚会,永泽故意提到换女人玩的轶事,初美责问渡边,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做这种事。永泽解释道因为他那边特殊情况,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所以女朋友是一回事,和别人上床是另一回事。这一幕和山本直树的漫画桥段何其相似。这三个人对同一件事的态度是不同的,初美感情专一,渡边有内疚,永泽却毫无顾忌。这也是时代背景下三种人的三种态度,初美坚守意识形态将其视为原则,渡边被现实裹挟但是精神反抗体制,永泽彻底利己怎样都无所谓。最后初美抑郁自杀,永泽虚无主义,渡边调整了自己。

直子和渡边做过一次之后就没再成功过,说明强行凑在一起只会带来不幸和痛苦。社会制度和错误的意识形态强行匹配也是如此。直子住的阿美寮远离城市和人烟,其实就是一个精神上的乌托邦,说白了就是对共产主义的象征。最后直子精神崩溃,象征学潮的覆灭。同样为什么即便面对木月直子也不湿,很多人解释成两个人从小玩到大过分亲密,这种亲密已经超越一般情侣,如同自己的半身一样,又是什么心理障碍论云云。但在我看来,直子自身的符号化意义,象征共产主义过分追求纯粹性,这种纯粹性最后无法适应任何现实的生产关系,只会令社会体制发生结构性的崩溃。曾经的直子将自己的全部注意放在木月身上,这种倾其所有的依赖情感在木月死后令其彻底崩溃,这也象征着全共斗中不肯回家的年青人面对理想破灭的绝望感。但是因为绿子的存在,渡边最后走了出来,同样在山上的玲子也走了出来。

所以管这部片叫爱情片实在不合适,反倒是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审视周围这个世界。几乎溢出屏幕的孤独感维持了个体与体制与时代对峙的尊严,但又以一种精致玩味的徒劳、无力、虚脱来消极抵抗一切。好比一个人饮鸩止渴,然后又想方设法解毒,虽然很多人只停留在前一步。埋伏在情欲爱恋青春伤痛之下的,更像是为逝去的左翼运动所写的哀伤挽歌。


-------------------P.S.-------------------------

当然小说本身还有很多其他解读思路,比如灵肉分离啊,人格独立啊,排解孤独啊,青春伤痛啊,抨击资本主义的腐朽啦云云。而从文化观察角度来说它也很有问题,年青人容易把孤独成瘾当作一种时尚,一种逃避自身使命和现实的习得性抑郁(这点跟EVA很像)。但区别在于,处于时代漩涡中的人是没得选才逃避,读者并不是没得选啊。用第一人称写作是残酷的,一旦成功也会大受欢迎,至于社会影响,我反正不敢恭维。
#1 - 2022-6-27 13:04
(世外悠悠隔人间,不忍凄凄乱世烟)
小说开头不是暗示与绿子也分开了吗?怎么能叫走出来呢?
#1-1 - 2022-6-27 16:05
飛龍 🇺🇸🇯🇵🇹🇼🇺🇦
这个走出来是指不像木月和直子那样啊,直子初美木月都是自杀死,玲子和渡边却活了下来,至于永泽本来就跟行尸走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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