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5-21 21:54 /
这两天翻了几页柄谷行人,才发现和平保卫战的确是霓虹人拍的电影,也是只有霓虹人才能拍的电影。

由于“和平宪法”的存在,康德主义给霓虹的影响真的不是一般得深,这是一个完全建立在《永久和平论》上的国家。福柯曾经区分过三种“战争”,其中“国家战争”或者说“国际战争”就不用说了,霓虹早就放弃了对外战争权。但在战争成为独属于国家的“权利”之前,还存在着两种如今被隐蔽的战争、私人形式的战争。

第一种是“种族战争”。种族战争起源于这么一个事实:早期国家中的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常常不来自于同一个民族,不共享婚姻、文化、法律。现代民族国家的形成有一个国家内部“夷平化”的过程,即摧毁国家内部大大小小的共同体,将其中的人抽取出来,形成一种stand alone,再通过“国民”资格的赋予将他们再身份化为一个整体,因此现代国家内部名义上只有一个“共同体”,即国民/民族共同体。但早期国家内部并不这么同质化(或同步化),它有大大小小的族群共同体,其中有支配团体和被支配团体,也就有了种族战争。这种“种族战争”至今仍在民族国家内部以压抑的方式进行,就是各种形式的种族主义、排外主义。像阿妹你看,我们就不能说它是一个不存在“内部战争”的国家,它就处于近乎永恒的族群冲突之中。

另一种是“阶级战争”。阶级战争其实是种族战争的一个衍生产物。如果说民族国家是以帕森斯的社会均衡模式为预设,即国家是一个高度整合、功能协调的“社会”,那么种族战争就是以马克思式的社会压制模式为预设,即国家是由一个团体压制另一个团体的高度分裂、冲突的“社会”。而当这种认知模式由血缘群体向经济群体转移后,将形成了类似种族战争的阶级战争。这种“阶级战争”同样在民族国家中有残余,就是工人革命费拉化后的社民斗争。所以,福柯会把“种族战争”以及它的衍生物“阶级战争”联合起来,称为“种族战争图式”。像中国,我们就不能说它是一个不存在“内部战争”的国家,阶级话语在这里始终处于支配地位。

但类似的情况,在霓虹是不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只在霓虹不存在,霓虹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所以和平保卫战才会是一部霓虹电影。在中国,你有任何“和平”要保卫吗?在中国,你需要保卫恰恰是“战争”、工人革命主体的“阶级战争”。霓虹通过和平宪法取消了自己的对外战争权,霓虹是世界上极少数的单一民族国家、国境内不存在第二个民族,霓虹的左翼运动遭受了彻底了失败、至少在左翼看来没有建立起一种普遍的革命主体性。因此,霓虹至少在名义上不存在国家战争、种族战争、阶级战争,是完完全全的“和平国家”。唯有在霓虹,你有一种“和平”需要保卫。

但这种“和平”就是正义的吗,或许像柄谷行人所说的,霓虹的这种状态不是交换样式D、不是X,它不是过往交换样式的“扬弃”,而是单纯地“取消”和“压抑”。所以,拓植行人才会说,“和平”可能是不正义的,“战争”也可能是正义的。战争带来的恰恰是被压抑物的回归,是为了实现更高层面的“社会主义”。

所以,和平保卫战真正的主题其实不是“和平”而是“战争”,这个战争的主题继续延伸到攻壳gig中。我不知道鸭子在gig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因为最后几话的脚本都是神山,但合田在最后一集明确评价霓虹虽然自称是资本主义,但其实是一个“理想化的社会主义国家”。我不知道神山如何理解这里的“社会主义”,但我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社会主义”和柄谷行人的“联合主义”已经非常像了。包括久世的自白,他理想中的革命实际上是带有宗教性的运动,这也符合柄谷行人所说的构成社会主义/联合主义的交换样式D在早期国家的压抑形式是佛教/基督教宗教运动。从gig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柄谷行人的影响,或者说柄谷行人对霓虹思想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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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2020-5-22 00:34
插一嘴。。福柯区分三种战争还没读过,具体论述是在哪本?最近刚好在读帝国,关于种族战争这一段,如果说美帝永恒种族冲突下,战争和警察功能越发难以区分是后现代性的标志,那和平保卫战里霓虹的“正义战争”难以像二战历史叙事那样联系伦理和道德(拓植小队在东南雅作战被阉割成“维和”警察被暴打),恐怕就是本片从战争主题切入对于现代性的批判了
#1-1 - 2020-5-22 08:41
秘则为花
福柯法兰西学院演讲系列《必须保卫社会》
#1-2 - 2020-5-22 08:56
秘则为花
我现在倒不觉得它一定很现代,因为现代性其实是一个均质的东西,意味着一种“夷平”。我过去会觉得和平保卫战是一种夷平,就像鲍德里亚对海湾战争的评价一样,电视媒体其实将我们与“战争”的距离夷平了:我们与战争的距离原本是不相等的,不同地理区间上的人对它的感知也是不同的,但它却在电视时代获得了对所有人同等的“仿真性”,我们与战争的距离其实成为了我们与客厅的距离,这是一场“客厅中的战争”。但现在我不会这么觉得,和平保卫战在具有普遍性的同时,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因为霓虹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和平”在它的语境中有不同的含义。
#1-3 - 2020-5-22 09:01
秘则为花
奈格里对我的影响也很大,我还专门编过一个目录未完成的战争。奈格里讲的就是一种伪装成康德的霍布斯:战争作为被压抑物在国家内部、在帝国的治安边界内以“污名”的方式存在。
#1-4 - 2020-5-22 12:58
wolfsring
秘则为花 说: 我现在倒不觉得它一定很现代,因为现代性其实是一个均质的东西,意味着一种“夷平”。我过去会觉得和平保卫战是一种夷平,就像鲍德里亚对海湾战争的评价一样,电视媒体其实将我们与“战争”的距离夷平了:我们与战争...
同意 和平保卫战在我看来算是跨在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的过渡上 也就是帝国里面提到的一个单一的、主要的危机演变成无数个微型危机
#1-5 - 2020-5-22 12:59
wolfsring
秘则为花 说: 福柯法兰西学院演讲系列《必须保卫社会》
他的演讲系列只读过一点点讲新自由主义的 有空把这三种战争看看
#2 - 2020-5-25 03:13
战争作国家和私人的区分,这只能算一种方法,优先国家的方法。还有作无产阶级与非无产阶级的区分,就是优先无产阶级。

和平保卫战是压抑物的回归,这个转折讨巧但是简单,但实在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推论。
#2-1 - 2020-5-25 07:53
秘则为花
我觉得进一步的讨论在gig那里,不知道你对久世他们的结局还有没有印象。
#3 - 2020-5-25 10:24
(子供ですが何か?You cringe, you lose.)
为什么说“名义上不存在战争“,是指日本的政治无视了这些问题么?
#3-1 - 2020-5-25 11:07
秘则为花
因为,首先,我不知道霓虹有没有战争,其次,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有没有战争。举个例子,1938年,张伯伦签订慕尼黑协议的时候,英德之间确实没有任何战争行为,但一年之后,世界大战就爆发了。那么,你告诉我,在1938年,英德之间究竟有没有战争。

所以,这里才要举出康德。国家间只存在两种状态,要么是永久和平,要么就是漫长的间战期。间战期可以表面上毫无问题,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责备霓虹政府忽视了这些问题,因为在1938年确实看不到任何问题,只是所有这一切,都不意味着问题的根本解决。
#3-2 - 2020-5-25 11:45
ItoshikiGen
秘则为花 说: 因为,首先,我不知道霓虹有没有战争,其次,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有没有战争。举个例子,1938年,张伯伦签订慕尼黑协议的时候,英德之间确实没有任何战争行为,但一年之后,世界大战就爆发了。那么,你告诉我,在...
明白意思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