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4-3 23:56 /
如果要将多次反转反复对玩家打脸这种写法作为故事的标签来进行注明的话,那《景之海的艾佩莉雅》和《ISLAND》大概是最为适合的两部。只不过,尽管范乃秋晴与G.O.在他们所编织的故事里都借由对男主认知的多次反转来对玩家反复打脸,我在阅读这两个故事后的感受却截然不同:读完《景之海的艾佩莉雅》后的感觉当然是愤懑——你在玩我智商时间和感情?而在读完《ISLAND》后,我却并没有多少自己被作者戏耍后的怒意。究其原因,是因为在《景之海的艾佩莉雅》那个故事里,我的确投入进了热情与时间,范乃为了将玩家所蛊惑进自己的彀中所提出的一次次理论是需要在理解之后才能继续将故事进行下去的,对真相的追逐不仅是桐岛零一的需要,也是我作为一个玩家对故事阅读的需要。在这个过程里,我紧跟着桐岛零一的脚步与思路于这故事的迷宫里思索探求,才会和桐岛零一一起坠进了作者所设下的陷阱里。而《ISLAND》则是不同的,尽管G.O.也依旧对三千界切那的认知反复颠覆来达到将故事多次反转的目的,我却始终对这无动于衷,毫无所动——三千界切那的确是这个故事的男主,的确被这个故事一次次戏耍着,但是,这一次,身为玩家的我并没有跟在他身后共进退,也就不会为他被多次戏耍而感同身受到如自己亦被戏耍,自然也就不会对这事实而愤懑恼怒了。《ISLAND》,只是一个三千界切那的故事。这个故事里的男主只是玩家的摄像头,玩家与其始终都有着疏远感和距离感而无法共情到体会他所感受到的憋屈和愤懑,进而将这份感受加诸于己身。
三千界切那是一个非常奇葩的男主。我用了“奇葩”这个词,是因为他的脑回路的确很异于常人而且不大能被玩家所理解和接受。别的作品里也会有不少性格与思维方式迥异于常人的特立独行的存在,但他们的言行举止玩家还能在对其过往的了解之上推导出具体而可理解的逻辑,尽管这些言行可能不大能被玩家接受。但三千界切那,甚或《ISLAND》里其他角色的性格与回路,都很难让我在观察他们的言行之后找到一个可以理解的切入口。他们仿佛就像磕嗨了的瘾君子,在莫名的时刻会有莫名的过激反应,而这反应与此前情形不能搭连成线与此后发展也不大能衔接流畅,就好像是作者G.O.在其耳边轻语“这时候你应该这么做”然后他们就这么去做了。不管是所有角色对岛上传说的盲从笃信、三千界切那对自己使命的蒙受天启、还是御原凛音在面对纱罗脑洞时的如逆鳞被触般的突然变脸,都让阅读故事的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理解不了这可能的前因后果。既然理解不了,当然也就无从去尝试共情代入,于是《ISLAND》这个故事便再也不能影响到屏幕外的我。反转再多、打脸再勤,那都没有关系,毕竟这些都只是G.O.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下的表演罢了,想要如何一次次去戏弄这些角色不过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们相信了这说法,他们对照着这说法去做了,他们被后续的发展打脸了——而我,连第一步去“相信”都做不到也理解不了,更无从跟着他们去体验这被打脸的后续结局。
《ISLAND》里的主角们,其实都算不得是正常人。在后续的官方小说里,G.O.曾经为《ISLAND》这个故事写下过另一种if路线,那是个全员皆灭的bad  end。虽然许多玩家诟病着那篇小说里对一些本篇中未曾确证的疑点的确认,但那其实并不是重点。无论如何,G.O.当然会比玩家更为了解他笔下所创造的角色们,也正是如此,这个if路线的小说才能在某种意义上反过来印证本篇里的一些情节之下的角色逻辑:本篇里的他们虽然没有如那篇小说里般崩坏黑化,但心中的执念依旧存在,if路线只不过是用另一种契机将所有这些潘多拉之盒解开了封印,让恶魔的种子得以生根发芽而已。
但,用角色是执妄着的神经病这种说法来搪塞故事发展的跳跃与脱节,还远远不够。为什么我无法理解这些角色在言行之下所表现和支撑着的情感与逻辑?因为他们是神经病。——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过敷衍了。与其将他们划作逻辑与情感都与正常格格不入的异常所以无从理解,也许还有着更为简便而有效的方法:譬如说,这些所有的角色,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可以算作是教义的虔信徒,而这份宗教的教义,就是岛上所流传至今的传说。他们所作出的一切举止,都是以对这一传说的盲信为出发点而延伸开来的结果。纱罗与夏莲各自的执念也罢,切那那盲目到无脑的自信也罢,或许就连凛音那遽然的黑化导致此后剧情的急转直下都能从这一基础下得到勉强能让玩家理解和信服的解释。在这个故事里,理智与情感都不是角色在思考之时的第一顺位,有着比那更为越位优先的选项,那就是岛上的传说。只要提到了这一点,所有的角色都会瞬间失却了心智和冷静,成为心甘情愿匍匐在这传说之下并愿意为这传说显于现实而付出一切的信徒。
《ISLAND》其实是一个很合乎逻辑和感情的故事。只需要承认这些角色都有着彼此的执念并非常人,他们的言行就不再是诡诞;只需要承认这些角色真的如邪教徒一般盲信这虚无缥缈的传说从不肯用自己的智商去琢磨一丝一毫,他们的选择就不再突兀而猝然。是的,只需要承认这些就好了,就能在此之上将这个故事推演出合乎感情与逻辑的全貌。这个故事的发展,其实是很稳健而可靠的。毕竟,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又怎么可能会存在让玩家承认的多次反转呢?
但是,这个故事所存在的根基就是空谈。玩家能从理智上接受此后的所有发展,却很难从感情上笃定这些角色本身的缺陷,更勿论去认同将这岛上传说作为一切事实推理的源头与肇始。这只是个属于三千界切那的故事,只是个属于这些认定了这个荒诞传说的角色在之后再被这传说所摆布所折腾的故事。既然这一切的根基都只是空中楼阁,那这个故事本身也就只能沦为空虚而荒诞的舞台剧,它指代不了什么也演绎不了什么,不过只是一群早已被所谓命运摆布的人在故事里将他们被所谓命运摆布的详细过程展示一遍而已。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纸空文,只是G.O.想要反复反转而折腾出来恰逢其会的表演舞台而已。我一直秉信:傻人或许有傻福,但傻逼,绝没有。所以,在看到这些角色吃瘪时,我没有丝毫触动,只会浮出一句:哦,是这样啊,那还真是活该,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在最后,我能勉强去理解着切那的一言一行,能去冷静看待他在几万年的时光长河里无尽穿梭,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尽管《ISLAND》这个故事看起来讲了很多,想要点缀着让玩家感动的点也有很多,但那些都不过是G.O.在虚晃一枪的花招而已。G.O.的确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写手,他总能抛出新的脑洞来让故事不再单调,他总能用自己的文采将一件小事也装饰得声情并茂——可是,这个故事的根基是虚无,而这个故事的内核,也只是虚无。三千界切那无知无智而又无能无惧却偏偏每时每刻都狂妄到膨胀笃定自己是注定救世的天选之子,那这无尽的时光轮回不过是对他智商与情商的合理惩罚——G.O.你是不是认为让切那絮叨着独白说自己多苦逼多努力就能煽情到让我为他鞠一把泪?抱歉,他活该。G.O.你是不是认为在最后冒出那无数的相合伞就能凸显切那的努力让我感动到眼眶湿润?抱歉,我更恶心。所有的事端都是因切那的无知无智却偏要横插一足而起,那些轮回不过只是他对自己责任的赎罪。
《ISLAND》是一个无比空洞的故事,尽管G.O.想要将之装点得冠冕堂皇。但或许,这本就是G.O.的目的: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个故事是否有着圆满的结局,从《向日葵》到《ISLAND》,他只是在一部部挖着无数的坑却从不肯去拧下那最后一颗螺丝钉,因为只有故事仍在延续时才方便着他便宜操作随时抛出新的脑洞来继续反转;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角色是否有着圆满的结局,说到底,所有的这些角色都不过是他预定调和下的傀儡,所需要做到的只是配合着用自己的愚蠢而狂妄去完成这一出若非如此愚蠢而狂妄便绝然不能完成的叠层反转而已——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故事,并不是这些角色,单纯只是这个故事是不是来回折腾起来能更有趣,如此、而已。
是啊,G.O.一定是不爱着这些角色的。这所有的角色不过只是他的工具,他将他们创造出来,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将其弃之不顾——如果一定要用实例来说明的话,那冬篇时地下娼馆里那些角色的姓名与此前个人线的角色之间的关联算不算?如果不够的话,那那些言语和道具里的琐碎细节也能与此前完全对应呢?我犹记得某条个人线里女主于接吻时喂给他的一颗糖,而这颗糖的名字,却恰好出现在地下娼馆里某位雏妓的撩拨里——无法形容在当时我感觉有多恶心,但凡是对自己所捏就的角色有着哪怕一点点的感情,都不会在这种场合之下去隐藏如此恶劣的所谓彩蛋玩笑。G.O.并没有去为他笔下的角色倾注感情,哪怕是一点。
所以,那个看起来暗示着无限光明未来的结局,实在是一个太过恶劣不堪的结局。这个用煽情的文辞所衬托出来的美好希冀,并不是G.O.想要送给这些角色的最终礼物——我不相信G.O.会对角色有所温柔,而他也的确不会对角色有所温柔——这个结局所要送给的对象,不是角色,而只是屏幕外的玩家。G.O.一次次戏耍着角色,并借由戏耍着角色来戏耍着玩家,但在最后,他总要搪塞着写出这样的happy end来避免自己被集火围攻的风险,于是狡猾的他选择了如此暧昧的方式:通过文字的隐晦暗示来提示玩家最后的结局真的是一个happy end,虽然并没有写出来。如果有玩家认为这不是个有着希望可以坚持的结局,那可是玩家自己脑补过度的锅啊,并不是写出了什么bad  end结局的G.O.的错。
你信这个结局吗?不,我不信。我不信G.O.会大方到对这些角色施舍自己的善意,我也不信切那的愚蠢与狂妄会在又一次的轮回里被改变——哪怕是在最后,他依旧是如此自不量力笃定着自己依旧是那个天选之人而从来都没能认清自己的无能。这个所谓的开放式结局,实在是太过恶劣不堪的玩笑,恶劣到就如同在地下娼馆里那个雏妓所掏出来的名字与此前个人线里我所见过的相同的糖一般。我在这个故事里所看到的是G,O,的无尽恶意,对角色的,还有对玩家的。如果想要继续玩弄着角色,如果想要继续戏耍着玩家,如果想要继续撩拨着故事,可以,勇敢一点将自己的那点心思挑明白吗?
我可以宽恕写手对于玩家的轻待与傲慢,在这一点上说我是M也无妨。但,我始终无法宽恕,无法宽恕写手去轻待自己的故事,去对自己的故事傲慢。那种人啊,连身为写手最为基本的素养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创造出世界的上帝。在这个过程里,我拉黑过许多的写手:《晓之护卫》非常华丽地烂尾了简直毫无对作品本身的尊重,然后我拉黑了衣笠彰梧;《水葬的伊斯特里亚》里我看到了写手对于角色的无尽恶意与自我膨胀,然后我拉黑了ルクル。《ISLAND》是部好作品吗?不,是部无比空洞而虚无的作品。这部作品,单纯只是为了反转着戏耍角色而作,却偏要自作多情给角色安排上能自我感动的缘由。抱歉啊,这份黑名单下,从此以后,又会再多一位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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